站在村口等候的父亲
发布时间: 2025年12月04 09:25:07     文章来源:兰花     作者:

     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总在记忆里拉得很长。如今每次拐进进村的路,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路口,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端着瓷碗、倚着树干眺望的身影——我的父亲,那个用沉默与等候,把父爱熬成岁月浓汤的老人,已于今年5月永远离开了我。 

     父亲生于1951年,家境贫寒,“佃农”的成分是刻在旧时光里的印记。十八岁那年,他背上行囊远赴新疆参军,一去便是六年。军营的淬炼磨硬了他的筋骨,也铸就了他耿直坚韧的性子,更让“共产党员”这个身份,成了他一生的信仰与底色。退伍后,父亲进入伯方煤矿工作,从井下一线的掘进工到地面的选运队(如今的洗选厂),他在煤尘与汗水里摸爬滚打了三十余年,直到2009年退休。不善言谈的他,把所有心事都藏在皱纹里,把所有付出都融进了辛勤劳作与节俭持家里。母亲常说,父亲一辈子没享过福,就是腌的酸菜烂了,他也要用清水涮一涮重新吃,为了多卖几分钱也要拉着纸背子去20里远的收购点卖,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这个家。 

     1976年我出生,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,我成了父亲沉默世界里最柔软的牵挂。1998年,我追随父亲的脚步进入伯方煤矿工作,两代人在同一座煤矿续写着与黑色乌金的缘分。2008年,女儿读一年级,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环境,我们多方拼凑钱款,在高平市购置了一套小产权房。考虑到父亲还要在矿上工作一年才退休,为方便他上下班,父母便留在了村里居住。 

     从矿上到村里的家,步行不过二十分钟。为了多陪陪二老,每天中午在矿上餐厅吃完饭后,我都会顺着乡间小路往家走。无论春夏秋冬,只要天气允许,每次拐过进村的弯道,总能在远远的村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——父亲端着一碗刚热好的饭菜,要么倚着老槐树,要么站在路边,目光紧紧锁着我来时的方向。他从不挥手,也不呼喊,只是静静等候,直到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,才会微微挺直腰板,等我走近了,只简单问一句:“回来了?”我应声“嗯”,他便转过身,端着碗跟在我身后,一步步往家里走。路上没有太多话语,却总有一种踏实的温暖包裹着我,那是父亲沉默的守护,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。 

后来我养成了习惯,若是单位有事中午不能回家,总会提前打电话告知。偶尔忙得晕头转向忘记说,没过多久,口袋里的手机一定会响起,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略带沙哑的声音:“今天怎么没有回来?”没有责备,只有纯粹的牵挂。我总以为这样的等候会持续很久,以为父亲会一直站在村口,等我回家吃饭,等我谈论工作上的琐事。

     今年5月,父亲突发重病,猝不及防地离开了我们。送别父亲的那天,我再次走过村口的路,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,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永远消失了。如今,我依然会时常回村里看望母亲,只是每次进村,再也没有那道期盼的目光等候,再也听不到那句简单的“回来了?”空荡荡的路口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。 

     父亲的一生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用军人的忠诚、矿工的坚韧、党员的担当,撑起了一个家。他不善言谈,却把最深的爱藏在村口的等候里,藏在那句简单的询问里。那些年的正午时光,那些默默相伴的归途,那些无需言说的牵挂,早已刻进我的骨髓,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。 

     如今,父亲虽已远去,但每当我在矿上工作遇到困难,每当我想起家的温暖,总会想起村口那个等候的身影。那道身影,是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,是我心中永远的灯塔。父亲的爱,如村口的老槐树,根深叶茂,荫蔽我一生;如煤矿的乌金,沉默厚重,温暖我岁月。这份爱,我会永远铭记,代代相传。(王 斌  作者单位:伯方煤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