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,时间没有留下清晰的刻痕,反倒像山间的风,穿过矿山的沟壑与长廊,吹乱发鬓后,便悄无声息地从山峰缝隙远去。
日子大多在重复中铺展:早晨的光穿透办公楼外的薄雾,夜晚的灯火按着往常的次序,在山谷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。世界在它庞大的逻辑里兀自运行,而我只是恰好在其中——目送万物悄然发生,又静静注视它们在岁月中缓缓落幕。
我渐渐习惯了这种“在场感”:不是要奋力跻身每一场变迁,也不是彻底抽离的冷眼旁观,只是站在某个具体的坐标上,与时间共享同一片空间。山风带着细微的尘土拂过脸庞,树影在路边轻轻摇曳,云层在空中缓慢挪移,每一个微小的起伏,都在温柔提醒我:我还在这里。
很多画面无需命名,更不必解释,它们只是自然发生:清晨推开门时的一次深呼吸,穿过食堂窗口的一阵暮色,远方夜色里跳动的一点微光。这些瞬间像散落在台阶上的细小石子,微小、沉默,却有着确凿的重量,被时间轻轻堆积,最终沉淀成一种厚实的存在感。
我开始接受生活不必拼合得严丝合缝:允许缺口存在,允许情节重叠,也允许阶段性的混乱。就像一些情绪会突然像潮水般涌入山谷,下一刻又悄然退去,它们湿润地留在空气里,不必强求被理清。人与人之间也总有看不见的距离,重逢时像走廊尽头透进的一束光,温暖明亮;离散时则像楼道里穿堂而过的冷风,悄无声息。我学着在这种流动中从容停留,不再急于抓住转瞬即逝的片段,也不再执着于为所有结果索要归因。
时间并没有突然变得温柔,只是我对它的期待渐渐变轻了。不再要求每一段经历都指向明确的答案,也不再执着于每一段路程都必须抵达预设的终点。那些没被命名、不急着被讲述的瞬间,比如黄昏时矿区的剪影,远处山坡被阴影慢慢吞噬的过程,还有呼吸与心跳恰好同步的那一秒,正因为这份真实,才显得格外动人。
生活并不总是需要总结,有些年份本身就是一场过程,像山里的风,缓慢流动,无声无息,却始终真实存在。如果一定要给时间一句回应——那便是继续向前,不快,也不退。
就停在这里,不为留下深刻的痕迹,只是像风一样缓缓流动,恰好在场,静静地与世界同呼吸。(秦 威 作者单位:永胜煤业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