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菜畦
发布时间: 2026年04月30 08:51:11     文章来源:兰花     作者:

     清晨的露珠还没有从牵牛花的喇叭口滚落,母亲己在自己的菜畦里了。她蹲着,像一株静默的蔬菜,融进了那片绿意里。菜畦不大规规整整一分多地,躺在院子里的西墙根,墙是红色的砖土墙,年月久了,墙皮泛着白色碱渍,一道道的,像母亲手背上凸现的筋脉,菜畦依偎在墙下,仿佛是一个永远长不大了的需要依靠的孩子。

     母亲的背弓着,手中的锄头举起落下,举起又落下,动作缓慢却十分精准,与土地的翻动有着一种天生的默契。锄头切开板结的土地,露出了底下温润而颜色更深的土层,一股土地的清新便丝丝缕缕的升腾了起来,钻进了空气里,这气息便是大地沉睡了一冬后最初的呼吸。

     母亲的神情是专注的,又是胸有成竹的,她的目光并不落在某一锄头上的。这一畦要种上丝瓜,这一畦要种茄子,这一畦要种上小白菜……她的目光要落在每个行垅上,专心致志的忙碌着,沉静到了泥土中去了。

     菜畦那些醒着的光景是熟稔而又热闹的。左边一席只刚抽出几片真叶的小白菜,怯生生的叶脉泛着半透明的青色,薄得能看见阳光在里面流动的轨迹,右边是几株紫茄,墨绿色的茎杆已经是有是老成了,阔大的叶子毛茸茸的,在微风中笨拙的摇摆,最靠近水缸的地方,一棚丝瓜在竹架上奋勇的攀爬,金黄色的喇叭花开得没心没肺,招引来了几只勤奋的小蜜蜂在花蕊中爬来爬去。墙角的阴影下,挨挨挤挤的几丛薄荷,绿的发乌,那霸道的香气,无孔不入,染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丝丝的香气……

     这格局看似亳无章法,不像农人们的大田整齐划一,倒像是孩子们的信手涂鸦。然而母亲却是有她规划的道理。紫茄喜阴,得让高个子的丝瓜架给它遮挡中午的毒日头,薄荷浓烈的香气,能赶走吃菜叶的大青虫,小白菜性子急,长得快,得单独给它让出一块好的敞亮的地段。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,那是一种属于古老年代的与天地万物窃窃私语的智慧之光。

     菜畦的四季,是母亲岁月的标尺。春天,看种子如何顶破松软的土壳,那一点孱弱的绿,如何点燃她眼中沉寂了一冬的光。夏天,看丝瓜如何疯狂的缠绕,绿技如何爬上墙头,那蓬勃的近于暄嚣的生命力。秋天,扁豆角开出一串串紫色的花,蜂儿蝴蝶在花中穿梭,然后垂下累累的荚。冬天,万物调零菜畦里只剩下几株过冬的塌菜,瑟缩在朔风中,颜色是一种倔强的深墨色的绿。母亲用玉米秸秆将它们覆盖严实,那便是一块沉静了的墨绿色补丁,覆盖着荒凉,也覆盖着希望。

     如今,母亲的身体己不允许她长久的蹲在菜畦里,但那畦地并没有荒芜,我接过了她的锄头,像一个小学生努力的复刻着记忆里她每一个动作,我的手被锄头磨出了水泡,我的腰弯久了酸痛难耐,可当我看着那些种子在我的手下同样冒出了怯生生的嫩芽,一股奇异的暖流会从足下的泥土一直翻涌上我的眼眶。那一片蓬蓬勃勃的,喧嚣而又沉默的绿,是我从她那里继承的最珍贵的遗产,它会长在墙上,长在风中,长在我所有回望故土的目光里。

     这畦菜地,不仅是母亲的,也成了我的。(翟军旭 作者单位:煤化工公司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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