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浪悠悠
发布时间: 2026年07月03 08:47:31     文章来源:兰花     作者:

      初夏的风带着温热拂过街巷,近日上班途中,道路两旁成片的麦子换上了耀眼的金黄。熟悉的景致撞入眼帘,瞬间将我拉回上世纪90年代的夏日,那些跟着父母上山收麦的青涩时光,历历在目,温暖又难忘。

      儿时的麦收季,是庄稼人一年中最忙碌也最焦灼的时节。麦子熟得急,最怕雨季和冰雹突袭,一夜风雨便能让满地成熟的麦子倒伏发霉,一年的辛劳便付诸东流。每到六月初,父亲每天雷打不动的事,就是每晚7:30准时收听天气预报,眉头时常微微蹙起。

      若是预报有阴雨冰雹,全家便即刻准备,抢收麦子;若是天气晴好,父亲也绝不松懈。每日午后,他都会踱步到麦田深处,弯腰掐下最饱满的麦穗。粗糙的掌心轻轻揉搓,金黄的麦粒与干枯的麦壳渐渐分离,他抬手轻轻一吹,轻飘飘的麦糠随风散去,掌心便留下圆润的麦粒。他会凑近细看麦粒的色泽,再用牙齿轻轻一咬,清脆的硬响过后,便笃定地告知家人:麦粒通体暗黄、质地坚硬,麦熟至极,该抢收了。

      为避开正午毒辣的烈日,躲开扎人的麦芒,也为趁着晨凉多收些麦子,麦收时节的清晨总是格外匆忙。凌晨四点,天色蒙蒙泛白,夜色还未完全褪去,山野一片静谧,母亲便早早起身忙碌。厨房里炊烟袅袅,简单收拾好早饭,再将磨得锋利的镰刀、捆麦用的草腰子、清水、绳索一一规整好,整齐摆放在老旧的平车上。

      睡眼惺忪的我,总会跟着父母踏上上山的小路。晨风吹拂着微凉的雾气,山间草木带着湿漉漉的露水,脚下的土路崎岖不平。抵达地头,天光刚好微微透亮。父母早已分工妥当,父母各自承包二十行麦田,年纪尚小的我负责十五行。不等彻底清醒,握着镰刀便俯身开割,唰唰的割麦声划破山野的寂静。一镰落下,一束麦穗顺势弯折,一排排整齐的麦铺整齐铺在身后,伴着晨光,铺满整片田野。

      忙碌至上午十点,一亩麦田便收割完毕。直起身舒展酸痛的腰背,才发现双手和胳膊早已布满细密的红印,是密密麻麻的麦芒扎出的痕迹。握镰的右手,磨出了乌黑厚实的水泡,又痒又疼。可看着满地金黄的麦穗,想着颗粒归仓的期盼,年少的我全然顾不上酸痛,心里满是丰收的喜悦。

      短暂歇息片刻,我们便开始捆麦、运麦。我学着父亲的样子铺开柔软的草腰子,将散落的麦铺层层堆叠,码得整整齐齐,力道均匀地捆扎紧实。随后弯腰扛起沉甸甸的麦捆,一步一沉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返在田地与路边的平车之间。

      一趟又一趟,金黄的麦捆渐渐堆满平车,层层码放、牢牢捆扎。父母仔细检查每一处绳索,生怕路途颠簸让麦穗散落。一切收拾妥当,我们便合力拉着满载收成的平车,缓缓走下山野。

      岁月匆匆,如今早已机械化收麦,再也不用忍受麦收的辛苦。可每当望见起伏的麦浪,依旧会想起儿时夏日的清晨,想起父母在田间辛勤劳作的背影。那片金黄的麦田,藏着父辈朴素的坚守,藏着童年最纯粹的记忆,也藏着时光沉淀下来的,最珍贵的人间烟火。 (王 斌 作者单位:伯方煤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