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长治被冬夜的风裹得有些瑟缩,我又一次陪着丈夫驱车两小时,赴一场他大学宿舍延续了十四年的同学聚会。这也是我第五次以“家属”的身份参与,看着酒店包厢里陆续涌来的身影,丈夫眼角里的皱纹也越来越温柔了起来。
“还是长治近啊!”刚进门的大毛大声嚷嚷着,手里还提着给孩子们带的糖果。他是宿舍里最远的,从临汾开车过来,足足走了近五个小时。话音刚落,“少来这套,去年在你那儿,我们谁不是早早就出发?”众人哄堂大笑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无需铺垫的熟稔,仿佛时光只是轻轻转了个弯,而他们依旧是十年前那个在宿舍里抢泡面,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。
包厢里的圆桌上很快摆满了菜,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男士们端起酒杯,第一杯照例是敬“青春不散场”。我注意到丈夫的手微微有些颤抖,他和身边的老焦碰杯时,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。老焦是他当年的上铺,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复习,一起偷偷帮室友写情书,甚至为了帮人家追隔壁班的女生,在宿舍楼下弹吉他,结果被宿管阿姨骂得抱头鼠窜。往事像被打开的闸门,那些幼稚又热血的瞬间,那些意气风发的誓言,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愈发清晰。他们说起宿舍里的“卧谈会”,说起考试前的“临时抱佛脚”,说起毕业时各奔东西的相拥而泣,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提及,仿佛那些日子就发生在昨天。
我们这些家属则带着孩子,在一旁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,聊聊彼此的近况,孩子们虽然对大人们口中的“青春往事”似懂非懂,却被他们夸张的表情和爽朗的笑声感染着,在包厢里追逐嬉戏。那一刻,看着他们脸上无需遮掩的灿烂笑容,我仿佛忽然明白,为什么他们宁愿连续加班几天,让孩子们停下所有的兴趣班,也要执着于这场一年一度的聚会,或许只是因为在生活的琐碎和工作的压力下,这里有他们最纯粹的青春记忆,有无需伪装的真实自我。
酒过三巡,男士们早已微醺。散场时,外面的风更紧了,我们这些家属带着孩子打算乘车返回酒店,他们却执意要步行回去。“就十分钟的路,我们走回去!”宿舍长挥了挥手,语气不容置疑。于是,长治冬夜的街道上,一群中年男人勾肩搭背,三三两两地走在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我坐在车里,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,仿佛看到了十四年前的他们。
回到酒店房间,孩子已经睡着了,丈夫还在和同学们发微信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,我靠在床头,想起刚才在街道上看到的场景,忽然有些感动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,为家庭操劳,很少有时间停下脚步,回望过去。而这场同学聚会,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,让他们可以暂时放下生活的重担,短暂的回到那个纯真的年代,重温那份真挚的友谊。
窗外的风还在呼啸,但我的心里却暖暖的。我想,真正的友谊,大概就是这样吧,无论时光如何流转,无论距离多么遥远,只要再次相聚,就能瞬间回到过去,就像长治冬夜街灯下的他们,虽然早已不再年轻,却依然能像少年时一样,勾肩搭背地走在街头,说着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往事。
或许,这就是同学聚会的意义所在,它不只是一次简单的相聚,更是一次对青春的致敬,对友谊的坚守。时光虽然早已悄悄地改变了他们的容颜,而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美好瞬间,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日子,终将成为所有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,温暖着我们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。(刘 莎 作者单位:莒山煤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