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着孩子，扎进元宵节汹涌的人潮里，白天陪她看极具特色的民俗表演，锣鼓铿锵，彩扇翻飞，我在拥挤的人堆里奋力穿梭，踮脚、侧身、举高，只为给孩子争一个清晰的视角；晚上陪她看这一城流光溢彩的花灯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番折腾下来，满身疲惫，满城的盛景与欢闹竟入不了心，仿佛我与这人间烟火，隔着一层触不到的疏离。

      明明身处在上元最盛的灯火里，我的思绪却总在不经意间飘远，一半忆起儿时小村庄里笨拙温暖的上元夜，一半早已落回安静的房间，落回桌角摊开着的《紫山》，书页上还留着我指尖拂过的痕迹。此刻被人群裹挟着前行，那些文字里的山川石砬、乡村烟火、人间百态，反倒比眼前的灯火烟花更让我心生向往。

      儿时的元宵节，不是这般盛大。那时的村庄主街上，固定位置标注着每家每户的名字，他们需要将亲手糊好的灯笼搭在指定位置，连成一条温暖绵长的灯街。我家没有手巧的人，年年都是那对旧灯笼，我和妹妹总藏着浅浅的自卑，却又按捺不住欢喜，在街道灯影里穿梭，评判着各家灯笼的巧思。巷尾手艺人的主题灯组精巧别致，总让我们叹为观止，村口的泥火炉暖火融融，驱散了上元夜的寒意，那时的我们，眼里有光，心中有喜，一点灯火便足以照亮整个童年。

      而如今，看过了满城璀璨，才发觉自己早已没了少年时爱凑热闹的心气。身处喧嚣的元宵夜，我反倒更怀念案头书香的安宁。比起在人堆里挤得满身疲乏，我更愿回到窗前，伴着温柔的灯光，静静翻开《紫山》，在文字里游走乡村烟火，看世间人情冷暖。书是沉默的江湖，是辽阔的天地，一字一句抚平内心的浮躁，让兵荒马乱的心绪变得宁谧淡泊。我借着文字安宁，在书页间筑起属于自己的精神村庄，这份宁静，远比街头的热闹更让我心安。

      窗外烟花依旧，人声未歇，我身在元宵的热闹里，心却守着一方文字的清欢。我想，这其实并非疏离，而是岁月赋予的从容。年少时追逐人间烟火，偏爱熙攘热闹；年长后安于内心清寂，钟情书香安然。人生本就如此，每一个年纪，都有属于自己的心境与活法，不必追赶喧嚣，不必迎合热闹，从容生活，自在做自己，便是岁月最好的模样。（张 璞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