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五一的暖风,我带着儿子回了一趟老家。车还未停稳,儿子就喊道“到家了”,抬眼就是熟悉的黄土地,层层梯田错落有致,在春日里铺着深浅不一的绿,风掠过林梢,卷起细碎的尘土,落在早已倾颓的老墙根下。
儿时的记忆,早被这断壁残垣磨出了斑驳的痕迹。那是的我光着脚在田埂上跑,追着蝴蝶钻进树林,傍晚被奶奶喊着小名拽回家,灶台上有酥脆的干馍片,锅里有冒着热气的“米淇”,那时总抱怨奶奶的饭不好吃,如今再也吃不到那种味道了。爷爷早逝,奶奶踩着旧时代的小脚,在这片黄土地上蹒跚了一辈子,硬是养大了父辈四人;她佝偻的脊背,弯成了村口老树的模样,守着老屋的木门,看着父辈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,又看着我跑遍坡上的每一寸角落。如今老屋在岁月的侵蚀下坍塌,土墙剥落成泥,瓦砾间长满了野草,当年奶奶常坐的门槛已埋进了荒草里,只剩那棵老树还在抽着新叶,守着空落落的院落。
故乡的一砖一瓦、一院一墙、一草一木,都在时代里被夷为平地了。我牵着儿子的手,远望着曾经的院子,他好奇的问我这里以前住过谁。我指着断壁说,这是太奶的家,是爷爷的家,是爸爸小时候的家。他似懂非懂地点头,但是眼里已经没有对故乡的渴望。
那些飘在村庄上空久久不散的,哪里是什么浓烈的乡愁,不过是老屋倾颓时扬起的浮尘,随风飘荡,却重重堵在心头。我们总说时代变迁,可这变迁里藏着太多难言的无奈。在变迁中,迁走的是眼前崭新的生活,与心底翻涌的旧时光死死交织;是离开故土后不得不学着随遇而安,也是离别前泪水凝噎的忧伤。
年幼的儿子现在尚不懂这片黄土地的重量,也许往后他会彻底与这里割裂,记忆中不会有田野上的风、夏日的蝉鸣、金秋的麦浪、冬日里挂满屋檐的冰锥。我替他遗憾,他再也无法延续上一辈扎根在乡土的情怀,长大后的他,不会记得自己曾有一处可以回头追溯的故乡。
风依旧吹过这片黄土地,带着嫩叶的清香,也带着老屋最后的叹息。(李东海 作者单位:焦煤公司)